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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奶！你干什么！”刘东方在门口看到刘奶奶的动作，大喊一声就跑了过来，一把抱住了刘奶奶。
刘奶奶想着孙子脸上头上有伤，没敢大动作甩开他，这也给了屋里刘路华时间，快步出来夺了她手里的大海碗，扔到了一边。
刘颜也跟着跑了出来，看着爸爸夺了海碗就立刻去扶妈妈，刘颜转身跑去了锅屋，用水瓢舀了满满一大瓢的水冲了出来。
“你怎么样，你怎么样？”刘路华愧疚的几乎不敢看颜如，看着刘颜把水瓢端了过来，立刻用手捧水往颜如脸上轻轻的洒，“是不是很疼，这样好一点没有？啊？”
颜如的脸火辣辣的疼，疼的她直想尖叫，而冬天又冷，那冰凉的水洒在脸上，一热一冷交替着，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了。
刘路华捧了好几次水，可是却眼睁睁的看着颜如的脸越来越红。好在这排骨汤是烧开了放了几分钟才盛出来的，而这又是冬天，其他菜端去了桌子上，这个留在最后才端。不然的话，只怕颜如的脸现在就不仅仅是红了。
“我没事！”颜如推开刘路华，生硬的说道。
刘路华忙扶她起来，她也不肯就着刘路华的手，而是拉着刘颜的手，慢慢站了起来。刚才跌倒的太猛了，她现在觉得腰，腿后侧，还有脚踝和手掌都十分的疼。可是她没有表现出来，而是起身走了两步，面向还在挣扎着想从刘东方的禁锢下跳出来的刘奶奶。
“妈，今天的事情你得给我个说法。我到底是哪里错了，你要这么对我。”
她声音很平静，没有气愤也没有伤心，只是平平淡淡的，就像是在问刘奶奶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。
刘奶奶张嘴就骂，“你还有脸问，你还有脸问！”她拖了刘东方的胳膊，“你看看，你看看东方的脸！好好的一个小伙子，就因为你那个店子，弄成什么样子了？他这个样子，以后找对象多困难，我当着宝贝一样养大的孙子，你让他吃这么大的苦，你没有错？你一个女人，生孩子生不出，不是跟人家这个那个闹出来叫人笑话的丑事，就是抛头露面做生意惹恼了人！自打你进了我刘家的门，我家就没有一天好过的！”
叫人笑话的丑事！
颜如眼底闪过嘲讽的笑，刘奶奶还记着秦言巧的造谣呢，早没有说，结果沉默到现在，一股脑的全部倒出来了。
“奶，你说什么呢！”刘东方生气了，“我都跟你说了，是我自己不小心，跟我大伯娘一点关系都没有！”
“你别怕，有奶在，你大伯娘大伯都不敢怎么你的。何况你本来就因为她吃了这么大的苦，她补偿你还差不多，要是敢对你不客气，你奶我第一个不答应！”刘奶奶大声说道，虽然还没有完全从刘东方怀里挣扎出来，可却已经做了个母鸡护小鸡的动作。
“奶，你说我妈生不出孩子，那我和娇娇，我们不是你孙女，是别人的孙女是不是？你说我妈闹出来叫人笑话的丑事，那事情明明就是秦言巧无事生非造谣惹事，这事情咱们刘庄和赵庄两个庄子的人都可以作证，难不成你不知道？还是你迫不及待的，要给我妈按上这样的罪名，为的就是叫我爸一辈子抬不起头？我爸是你亲生儿子吗？至于我大哥这边，我大哥的情我们一家四口都认，我大哥都没说什么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妈的，你有什么资格！！！”刘颜几乎是在咆哮了，除了刘奶奶说的这些话，还因为她立刻想到了前世。前世她爸肯定是打了她妈的，而最后妈妈离开爸爸疯掉，这其中肯定离不开刘奶奶的嘴碎！
刘奶奶被刘颜的嘶吼喊愣住片刻，正想要说什么，却听见东边刘奶奶家那边，也传来了打骂的声音。打人的应该是刘金路，而被打的，是陈大红。
刘方红第一个跑了回去，刘东方犹豫了一下，也跑了回去。可刘奶奶却仍然站在原地，死死瞪着颜如和刘颜。
刘颜见自己说了这么多，刘奶奶一点反应都没有，反倒是还越来越生气的样子，她冷冷的笑了。转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父母，抬起手里还端着的半瓢冷水，一扬手，照着刘奶奶的脸和脖子就泼了过去。
大冬天的，热汤泼人和凉水泼人都叫人忍不住尖叫。刘奶奶几乎立刻就跳脚尖叫起来，随后便凶狠的往刘颜扑了过来，“你这个死丫头，你竟然敢泼我凉水，看我不抽死你！”
颜如忙快步上前护住刘颜，但刘路华比她更快，直接一把抓住了刘奶奶的胳膊，在刘奶奶惊讶的看过来的时候，直接把她摔坐在了地上。
刘爷爷一直在门口看着，这时候转了头，回家去看刘金路和陈大红这边了。刘奶奶见状，当即就躺在地上嚎哭了起来，“天啊，老天爷你不开眼啊，这儿子媳妇孙女一起打我啊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！我辛辛苦苦养大儿子，满村哪个不说我对媳妇好啊，结果我这好得来的是什么，得来的是儿子媳妇孙女一家四口人一起打我啊，我不活了，不活了，不活了……”
刘家这边这样大的动静，虽然是大过年的，但是四面八方的邻居听到动静，都跑了过来了。刘金路和袁翠也带着两个孩子赶了过来，看了眼这边的情况，再听听东边陈大红的哭骂，刘金路脚步一转就去了东边。
袁翠抱着刘东圆匆匆来到颜如身边，看着她满头满脸都湿透了，而且身上头上都还挂着排骨渣子和海带，急得道：“大嫂子，你赶紧去屋里换个衣服，再去超子家那边拿点药，看看这脸怎么样。你这脸红通通的，感觉都要破了啊！”
刘佳也默默走到刘颜旁边，拉住了刘颜的手，几个人站在一边看着刘奶奶在地上撒泼打滚。
刘颜很想说刘奶奶，想死就去死。
可是她是个成年人，知道这样的话如果她说出来，爸爸就算再生奶奶的气，心里也会有芥蒂，说不定还会因此怪妈妈。所以她硬生生的忍住了，忍得咬着嘴唇咬出了血，眼眶也渐渐湿了。
还是刘佳忍不住，看着刘奶奶这个样子，直接就说出了刘颜的心里话，“不想活了就去死，前面有塘，屋后有树木，锅屋还有刀，你选哪一种都行！”
刘奶奶哭声一顿，见说这话的是刘佳，顿时更是找到人骂了，劈头盖脸的对着刘佳和袁翠又是一顿的骂。袁翠已经练出来了，对于刘奶奶的骂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，拉了还要上前的刘佳，直接把颜如和刘颜还有小刘娇一起都拉去了堂屋。
刘奶奶见院子里只有自己和刘路华，还有门口看热闹的人偶尔冒出的几句劝解的话，慢慢的哭声就小了，“路华子，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！因为颜颜妈你看东方伤的，你必须答应我，给东方在家里盖个楼房，不然我绝对不原谅你们！”
刘路华之前放过狠话说不会把自己的生意传给刘东方和刘东圆，刘奶奶见他态度坚决，也知道不可能的了。今天是听刘金路说了刘东方的伤是为了帮颜如才造成的，一方面她是担心刘东方这个样子以后说媳妇比较麻烦，另一方面也是她心里早就有的打算，想趁这个机会叫刘路华答应好好照应着刘东方。
所以今天这么一闹，为的就是叫刘路华就范。
刘路华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，这个时候更是冷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，听完了刘奶奶的话，他才慢慢笑了，他笑着说：“妈，从今天开始，你就当我死了吧。”
刘路华这话一出，不止刘奶奶，四周的邻居都愣住了，一个个的都出声来劝他。
“路华子啊，你可不能这样啊，这到底是你妈。世上无不是的父母，就算做错了，你也不能怪啊。”
“哪家没有吵仗打仗的啊，吵过打过还是一家人，一家人可不能记仇啊。”
“就是啊路华子，你不能这样想的。你妈也就是脾气急了点，她其实也是冲动了，她没有坏心的。”
……
邻居的劝解一句一句不停止的传来，刘奶奶在这劝解声里找到了后盾似得，哭的更大声更凄惨，骂的也更起劲了。
刘路华却不为所动，仍然是那一句话，“妈，你就当我死了。东方那边，我能帮忙的自然会帮，但是我目前自己都没赚到几个钱，你就叫我把盖一座楼房的钱拿给东方，我偷不到也抢不到，就算我能偷到能抢到，我也不会做的！我还有两个闺女，我就算没有儿子，我闺女也一样要花钱！”
刘路华的脾气在刘家三兄弟里面算是比较好的，他很少生气，更是很少这么咬牙切齿的说话。不过他这番话一说出来，旁边劝解的声音也少了很多。
是啊，别说没有钱，就是有钱，那也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就拿给别人花啊。而且刘路华还有老婆和两个闺女呢，谁不要花钱啊，再说了，就算是没有老婆闺女，那钱也不能这么拿出来，那也得自己存着，老了谁来养活就给谁一点才行。
刘奶奶这个人平常瞧着还好，这会儿怎么瞧着却是这么不通情理了，这偏心偏的也太狠了。
就有人劝刘奶奶，“我说嫂子，你这样也不对。你说要是路华子给东方花了六七万盖个小楼房，那东圆怎么办，这个大伯给大侄子盖了个，难不成还得再给小侄子也盖一个？”
刘奶奶对两个孙子是一样疼的，当即就大声道：“那是自然，做大伯的哪里能偏心，他在n市开公司的，赚那么多，本来就该给两个孩子都盖的。”
看她这么说不通情理，那个本来还想着劝劝的人也不说了。除非刘路华傻了，不然盖两个小楼房得十三四万，就这么拿出来给侄子盖，不说能不能赚到那么多钱，就是能赚到，那也只有傻子才会同意的。
“我们家东圆不需要！”刘奶奶声音大，袁翠在堂屋自然能听见，“我和他爸都有手有脚的，我们自己会赚的。而且孩子以后长大了，想要过什么样日子自己也要努力，我们不靠着别人。东方奶你别说什么就扯上我们家东圆！”
袁翠的话一点也不客气，刘奶奶正要骂过来，就听见隔壁刘东方传来一声尖叫，然后就是陈大红的嚎啕大哭。
刘奶奶这下也愣住了，也不骂袁翠了，也不坐在地上打滚撒泼了，爬起来就往东边跑去。
等到她回到家，看到的就是刘东方倒在锅屋的墙边底，人已经不省人事了，只是脸上头上却都是鲜血一片，看着吓人的不行。而陈大红则扑在地上抱着他，哭得整个人都傻呆呆的了。
“这是咋的了？”刘奶奶话才问出口，就脚下一个踉跄，自己也栽在了地上，好半天都没有爬起来。
站在一边愣住的刘金路这下子也回了神了，他因为刘东方受伤的事情和陈大红吵架，然后吵着吵着就动了手。结果刘东方跑过来拉架，还打了他两拳，他一时忍不住就也打了他两下，更是在踢陈大红的时候，刘东方扑上来，被直接踢飞了出去。
刘爷爷和刘银路最先反应过来的，当即刘银路就抱起刘东方，匆匆对刘爷爷道：“爸，你快去给大哥大嫂说一声，赶紧的我们送东方去街上去！”
刘爷爷哎哎两声，弯腰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花差点摔跤，他刚才拉架也被刘金路推撞到了，刘银路看他这样，也顾不得等人去喊了，直接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，“大哥大嫂快过来，东方昏过去了！”
刘路华刚进堂屋，一听这话下意识就站了起来。想到刚才刘奶奶的一番作态，他犹豫了一下，颜如却直接站起来冲了出去，“快点颜颜爸，咱们快点过去看看怎么回事！”
刘东方是无辜的，在县城刘东方主动帮忙，刚才刘东方也拦着刘奶奶，所以颜如自始至终，就没有怪过刘东方。
刘颜也要跟着过去，却被袁翠拉住了，“别去了，那边肯定闹起来了，你小孩子去被不小心碰到了，万一受伤就麻烦了。”
想着反正爸爸过去了，妈妈应该没事的，刘颜也就止住了脚步。的确她现在还小，这样闹的场合去了说不定就会碰到。
刘路华和颜如过去看到刘东方满头脸的血也吓到了，什么都不顾了，一个出去找拖拉机一个就进来跟刘银路一起抱着刘东方要往外面抬。
陈大红呆愣愣的都不会哭了，看着刘路华和刘银路抬着刘东方，竟然下意识的就跪倒对着两个磕头了。刘方红在旁边看着，也跟着磕了两下。
没有人有心思去关注这母女两个，除了刘金路。他看着陈大红这样子，气呼呼的上去一脚就踹在了她胸口，骂道：“你干什么的，你磕什么头的，你给我起来！”
刘路华和刘银路是他的兄弟，自己老婆闺女给兄弟磕头，刘金路哪里能受得了这个侮辱。也不管刚才把陈大红打成什么样子，直接就狠狠出了一脚。
陈大红被踢歪在了一边，也不爬起来，就那么躺着，恶狠狠的看着刘金路，“刘金路你听着，要是东方有个三长两短，我跟你同归于尽！”
刘金路一听这话，气得又抬起脚，刘方红立刻扑过来挡在了陈大红前面。刘金路硬生生收回脚，重重剁在了地上。
陈大红也不理他，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跑了出去，刘方红也追了出去，而刘奶奶却几次都没爬起来。刘爷爷靠在墙边的柱子上看着刘金路，“这下你们母子满意了，你闹你的小家，她闹老大老三两口子家，大年三十的这一天，我们老刘家真的是出尽了洋相了！”
刘金路回头看他一眼，转身走出去回了西边自己家。刘爷爷扶着墙，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屋里，刚走到床边，就一头栽在了床上。
然而没有人知道，刘金路回家就闷头睡了，而刘路华刘银路还有颜如三个找了车，带着陈大红和刘方红一起开去了街上。袁翠这边怕刘奶奶又来闹事，所以人一走就立刻过去把门从里面给锁上了。
现在这屋里只有她和四个孩子，要是刘奶奶真的过来乱来的话，她不担保自己真的能护着四个孩子。
因为今天是大年三十，到了街上的医院，虽然有值班医生，但是医术并不怎么样。看到刘东方伤的摸样自己就吓的腿软了，只摇头摆手，就是不肯帮着刘东方去处理伤口。除了街上，这四面十几个庄子就没有什么好医生了，所以没有法子，众人只好开拖拉机把刘东方送去了县城。
一路飙着到了县城医院，好在颜如来的时候拿了不少的钱，把刘东方安排进了医院，县城还好，值班医生虽然不是最好的，但是看着刘东方的情况起码没害怕，立刻安排给送去了手术室。
刘东方这次头直接装到了墙，墙上凸出了个棍子斜斜的刺了出来，把他头上脸上的伤彻底给戳破了。这种伤不是那种划开的大口子，连缝针都没有办法缝，医生也只是给他处理了伤口，然后又帮着包扎好了而已。
人推出来的时候还没醒，虽然不是上次的那个医生了，但这个医生更凶，“你们家长到底是怎么回事，这孩子上次的伤还没好，这次又伤成了这个样子！以后别说这脸上头上会留下多大的伤疤了，就是这能不能好，会不会发炎感染都不知道！好不容易差不多新肉都要长好了，结果大过年的，你们却弄成这个样子！我看你们要是看不好孩子，就干脆别生好了！”
医生的确是气得不轻，就算他和刘东方什么关系都没有，可是看到孩子伤成这样，也是心疼的揪起来了。
刘家几人都没有回话，陈大红却捂着脸一个劲的哭。刘方红和颜如也好不到哪里去，一想到刘东方那样子，两人的眼泪也就没停过。
医生看他们这个样子倒是也没再说什么了，交代了注意事项，就转身走了。
刘东方这样肯定是要留人下来守夜的，不过陈大红这个状态大家也都不放心，最后刘银路就和陈大红刘方红一起留了下来。而刘路华和颜如回去，明天带着袁翠和刘东圆一起都到县城这边来。
他们是大中午就出来的，几个人没有一个吃过午饭的，大晚上的每个人都又累又饿了，刘路华去外面买了三袋子方便面三根火腿肠送了过来，然后才开着拖拉机和颜如一起往老家回去。
颜如捏着干巴巴的方便面和火腿肠，坐在机舱里，却是一口也吃不下去。拖拉机一开就突突突的响，两个人就是想说话也不方便，就这么静默着一路往家里开。颜如心底想着今天发生的事，想着刘路华的态度，下定决心从今以后，再也不要回刘庄过年了，也再也不要和刘奶奶接触了。
刘路华则满心的愧疚，可是颜如不开口，他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一直到把拖拉机送到了邻居家，两人往家走的时候，刘路华才说道：“颜颜妈，今天我和妈说的那话你记着，以后我就不回来了。这次走之前我一次给些钱，除非以后他们病了老了不能动了，不然我不会再让大家坐在一起吃饭生活的。”
颜如点点头没有说话。
两人大步往家走，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就听见刘奶奶沙哑着声音在喊什么，一边还用力的扑着自家的门，叫里面开门。
刘路华脸色黑了下来，要冲上去，颜如却拽住了她。
她听出来刘奶奶沙哑的声音在说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