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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,无眠之人除了长孙无忌,还有李世民。
今日在大殿之上,侍卫统领说的话,如同一根鱼刺哽在喉头,让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。长孙皇后走到他的身边缓缓坐下,有些担忧地看着他,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劝慰。
今日的事情,她也听说了一些,那些人不管是不是真的神仙,都是跟着三郎一同回来的,在长孙皇后的心中,她对三郎的疼爱已经确确实实转嫁到了现在的这个少年身上。虽说她也有孩子,可是对于三郎的感情,还是很深厚的,那是小时候就培养起来的感情,如子如弟。
如果那几个人真的有心要害她的丈夫,那么三郎又该如何自处?
长孙皇后的内心是希望这件事三郎完全不知情的,这样的话,到时候万一真的东窗事发,她也能给三郎说说情。
可眼下,看李世民的模样,长孙皇后的担忧又增加了不少。
“陛下……”长孙皇后伸手覆上李世民的手背,眸中关切溢于言表,“不管事情真相如何,明日哥哥进宫定会有个说法,陛下不要多虑了。”
李世民轻叹一声,用手拍了拍长孙皇后的手,道:“皇后有所不知,朕担忧的并非那土豆是否有毒这么简单。”他的结发妻子是个聪明的女人,有些事情,李世民也不介意与她说道说道。
“土豆这东西虽然出现得突然,但是并非什么绝密,否则一个侍卫统领又怎么会知晓它有毒?而且朕若真要查,那些大食人也会说出其中的秘密,朕想不明白,他们为什么只说了这土豆的好处,却对有毒一事只字不提。”他们究竟意欲何为?
立政殿中,唐朝最尊贵的夫妻两人就这么在床边坐着,如同话家常一般说着话,可内容却是听得人惊心动魄。也好在长孙皇后和李世民从来也不需要人伺候就寝,所以说起话来也不用顾忌什么。
“许是,许是忘记了吧。”长孙皇后说得并无把握,但她内心里希望他们真的只是忘记了这么简单,而不是有其他的什么阴谋夹杂其中,否则的话……
“忘记了?”李世民微微眯起眼睛,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,若真是如此,他只怕也不会相信。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任,在今日土崩瓦解了,看来过年时分的下马威还给得不够。
那几人就算真的对大唐有利,对社稷有功,可他毕竟是皇帝,是最尊贵的人,他还不需要真的敬畏他们什么。
“时辰不早了,皇后早些休息吧。”李世民起身,朝着立政殿外走去,身后长孙皇后立刻起身,想要挽留,却没来得及开口,只能恭送李世民离去。
“三郎啊三郎,与尔同来之人究竟是……”长孙皇后抚着长发,幽幽自语。
李世民没有留宿立政殿,出来之后就立刻回了他的寝宫甘露殿,随后就派人传了袁天罡进宫。
“尔年前所说的天灾,迹象可有回转?”李世民看似漫不经心地斜靠在长塌上,手中把玩着土豆,就知道他心中还在思索着那有毒的事情。
袁天罡收到急招,衣帽鞋袜都有些凌乱,而此刻也顾不上了,忙答道:“回禀陛下,某一直关注天象,那天灾的确,的确是有消散的迹象,并无回转,还请陛下放心。”
土豆的事情,发生到现在也不过大半天的时间,袁天罡一般也没有上朝,两耳不闻窗外事,所以以为李世民不过是突然想起了关心天下百姓,这才急匆匆召唤他进宫来,便一脸喜气地说了一大通这是大吉之兆,天佑大唐之类的吉祥话。
可不曾想,李世民听了之后不但没有面露喜色,反而更加沉默了。袁天罡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干脆闭嘴了,就那么躬身立在李世民跟前,大气都不敢出。
要说袁天罡对天象了解,对于给人看面相也是很有一手,换在天|朝,也就是十分懂得察言观色的一个人,此时他已经知道今夜进宫,可不单单是为了什么天灾的事了。而至于究竟是什么事,他突然有些后悔,出门前怎么没有卜上一卦。
“他们说,这东西可救万民于天灾水火。”李世民抬手,一个内侍上前双手接过土豆,转身给袁天罡送了过去。
“这是?”袁天罡是什么人?换言之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,对于土豆这种东西,他是闻所未闻,一时脑子没反应过来,愣愣地看向李世民,求解。
“土豆。”李世民有些不耐,今日他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跟人解释这东西了。为什么区区一个侍卫统领都知道的东西,偏偏到了他的这些大臣这里却没有一个人知晓的。
内侍偏头偷偷看了李世民一眼,见他不耐,眼珠子提溜一转,压低了声音,在袁天罡的耳边小声解释了起来。
不一会儿,袁天罡便面露了然之色,难怪陛下心情烦闷了,这天灾的事儿从爆竹到这土豆,还真是无奇不有。而偏偏,这两样东西都出了点小问题,爆竹惊扰了圣驾,这土豆,竟还有毒。
那几位神仙大人怎么偏偏喜欢做这样危险的事呢?
袁天罡也是纳闷,陛下将这土豆给他看又是意欲何为呢?他根本不认识这东西啊。
“朕,可有可能被毒害?”
“臣惶恐!”袁天罡闻言双腿一软,噗通一声跪了下去,手上一松,土豆也骨碌碌滚了出去,恰恰滚到了李世民的脚边,“陛下,此事万万没有可能。”且不说这土豆有毒的事情已经被陛下知道了,就是不知道,陛下用的所有食物都是经过严格把关的,怎么可能轻易被人下毒。
“若不是为了毒害朕,难不成是要毒害我万万子民?”李世民冰冷的声音在袁天罡的头顶响起,惊得他又是浑身一颤,谨慎地道:“臣以为,陛下多虑了,大唐子民万万,怎可能因为这个,这个土豆而……”
“那尔说,他们送这有毒的东西进宫究竟是要干什么?”李世民压抑了一夜的情绪终于爆发,啪地一掌拍在了矮桌上,惊得殿内所有人跪了一地。
这,这我也不知道啊……
袁天罡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,为什么每次陛下找他,都跟那几位脱不了干系?这次不会又要自己上门去打探吧?上次去,他可被吓得不轻,他,他不想再去了呀……
怎么谁都能吓唬我啊?
陛下,连你也来吓唬老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