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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修远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以前他也在自己的臆想里看见过岑礼的身影,只是等他走上前,伸出手想要触碰的时候,对方就会消失不见。
这次却格外的真实,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眼眸里的薄怒。
“我还以为……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宁修远的嗓音沙哑。
乔原冷冷的笑出了声,“宁修远,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?”
听见声音,宁修远愣了愣,他完全没想过乔原会主动过来找他,不论是以前还是后来,每次和乔原见面,都是他刻意去制造了契机。
“你以为将这件事情瞒住了,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?还是以为将责任都承担下来了,自己就能有多伟大?你做的这些事情,只会让我觉得你从头至尾都只是一个骗子。”
尽管对方作恶多端,可乔原还不至于将虚无的罪名强加在对方的身上,那他和以前的宁修远有什么区别?
他将工作交给副总以后就要助理买了机票,来L市不过一个半小时,他在监狱里和丁浩见了面。
和当初的趾高气扬相比较,丁浩在监狱里的这段时间,确实不好过,眼睑下蒙了一圈黑青,两颊微微凹陷,见到他以后眼眸里才流露出一分光彩。
丁浩将他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他问什么,对方就会答什么,法院判定的丁浩是因为诈骗罪入狱,乔原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就丁浩这种身份,怎么可能威胁到祥云的老总,若是有,也早就曝出来了,乔原这才清楚的了解到,这不过是一场交易,他被人当成了物品一般明码标价,祥云的老总故意将他约去了度假山庄,而后开好包厢,在他的酒里下了药。
难怪他喝一杯就倒了,之后只感觉身体被一团炙热的火焰包裹着。
是宁修远在门外看见了丁浩,觉察到了事情的不对劲,而后直接踢开包厢的房门将他抱了出来。
那几个人,被宁修远狠狠揍了一顿,也难怪要拿丁浩出气了。
这样才能解释得明白,为什么他醒来之后不见了原本在一起谈合作的那几个公司负责人,连丁浩的电话号码也拨不通,房间内只有宁修远。
丁浩给他放的药里带了些春.药的成分,以至于在药性的驱使下他做过什么,他自己都不记得了。
若是宁修远趁人之危,拿以前的经历来比较他,会很容易发觉身体和平时的差异,如果不是发现怀孕了,恐怕他还不能确定宁修远对他做过什么。
中途经历过的,宁修远却对他只字未提。
站在他面前的英俊男人张了张唇,不确定道,“……真的是你么?”
方才乔原还没有仔细看,如今的男人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,脸色透出几分灰败,身上穿着的一身熨烫得笔挺的西服,却看不出凛冽的气场,莫名的让人感觉到了一丝颓废。
在楼下他询问过佣人,宁修远住的哪一间房。
如果可以,这栋宅子他永远都不想再踏入了,只是他不想让自己有一天,沦为自己讨厌的模样,宁修远住的是他当初住过的房间,里面的格局丝毫未变,他的床还放在靠窗的位置。
只是他们的身份,好似彻底的对调了。
宁修远低低的咳嗦了两声,他如今的精神有些衰弱了,一件常人能分清的事情,他要确定许久。
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,“……我没有骗你,我只是……不想你再经历过去的那些事了,你还能继续当无忧无虑的乔原……自由的去阳光底下,不用再畏惧和外人打交道……更不用担心和男人纠缠不清……”
宁修远始终记得很清楚,当初岑礼对他说过的那些话。
可那个时候,他只是一意孤行,从未体谅过对方。
以至于漫长的时间里他都在悔恨里度过,分明他们之前可以有个还算好的开始,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得如此恶劣。
所以这件事发生后,他想要瞒着乔原。
乔原心高气傲,哪里能容忍处在下位,况且他们当时还不够熟悉,宁修远并不想他们的开始又是出于性。
他想在感情上水到渠成了,然后顺理成章的亲近。
只是还没有先水到渠成,乔原已经离开他了。
宁修远的声音多了些微不可闻的颤音,可乔原还是从对方的语气里捕捉到了,先前的怒气,在听见对方的解释后好似减弱了一些,对方满脸的卑微做不了假,像是还没有确定他是真人,朝他走过来,手指试探的触碰了他一下。
宁修远开口道,“……岑礼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好想你。”
“……”
乔原正想出口讽刺,宁修远的嗓音却变得哽咽了,眼圈通红,混着湿润的液体像是浸了血,缓缓的伸出手想将他拥入自己的怀抱里,却只是悬在了半空中,过了两秒又垂下了。
他的手指不安的攥紧,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动作,生怕会吓到面前的男子。
“我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……可我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,不过去打扰,想想你总应该可以……但是……我还是会害怕哪天听见你成家的消息,我怕自己会疯掉……”
若是知道,乔原和别人一起生活不是很好,他会为乔原担忧,若是知道……乔原和别人一起很幸福,他会在漫长的寂寥里幻想那个人是自己,而后又在清醒里独自悲哀。
留给他的惩罚,这辈子都不会减退,唯有死亡能终结。
乔原紧抿住薄唇,没有出声。
宁修远的脸上浮起一丝悲戚,声音听起来有些弱了,“小墨才满两岁……他很喜欢你,如果我不在了……你应该也能接纳他了。”
“……他挺喜欢念书的,前段时间你教他认的字,他现在也都会认了,他和你一样聪明……你以后如果有时间,就陪陪他……我不会再碍你的眼了。”
最后一句话,宁修远费了巨大的气力才说出口。
乔原不用再担心见了他会想到过去的不堪,更不用再因为他产生烦恼,和他有关的一切,到时候都会随之消亡。
听见他的话,乔原的眉头蹙得越发深了,他嘴角的冷笑已经褪去,脸上出现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凭什么左右我的人生?”乔原问。
“我……”
乔原笑了一声,“宁修远,你总是喜欢把你自己的意愿强行加之在别人的身上,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。”
若是当初在山庄里的事情宁修远一五一十的告诉他,他也不至于后来对这个人产生如此大的怨念,至于宁修远在背后惩治了丁浩和祥云的老总,这些他都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去完成,他根本就不需要承宁修远这个情,可对方强加给了他。
他是个男人,不是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。
前些天为了救他手掌里留下的结痂还没有好全,因为宁修远的动作,伤口好似有些裂开了。
乔原微怒道,“你别乱动。”
宁修远正要佝偻着后背咳嗦,听见乔原的话又给忍了回去。
“你以为你弄成这副鬼样子,就能博取别人的同情了?”
宁修远这次是真的没打算博取同情,听见乔原的话,他还在想……是不是离死亡的时间越短,看见的幻影就越是逼真。
但乔原却走上前,抬起他的手背看了看他掌心的伤口。
“你……你是真的?”宁修远不可置信的问。
乔原抬起头,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他。
宁修远自嘲的笑了笑,“可能梦醒了你就不见了,你怎么可能会来找我……”
乔原蹙眉道,“我是乔原。”
“……乔,乔原。”宁修远重复的在嘴里轻声念着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乔原。”
“嗯。”
“真的是你?”宁修远问。
“是。”
“今天这场梦……好真实。”
“不是梦。”乔原道。
“你掐我一下。”
“……”
原本过来是想质问宁修远为什么要瞒着他,为什么要这种细碎的问题上争论起来。
宁修远还特意伸出了手臂递到他面前,给他掐。
乔原脸色不太好看,直接将他的手给拍开了。
手臂上多了一层红色,宁修远小声确认道,“……是真的。”
他仔细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男子,连眨一下眼睛都不敢,乔原还是离开时的那副模样,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,深色的裤子往上卷起两道,五官精致的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一般,白皙的脸颊隔得近了能看见眼睑下的那一颗极小的痣,浓墨般的眉头微微蹙起,脸上带了几分怒色。
宁修远后知后觉道,“我还以为……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。”
这句话满带着卑微和苦涩,从乔原把银行卡递给他,到对方和他划清界限,把话已经说的很决绝了。
“我能和你说一句话吗?”宁修远小心翼翼的问。
乔原蹙了蹙眉头,不知道是因为宁修远表现得太过悲哀还是什么原因,他轻点了一下头。
宁修远的眼眸里多了些璀璨的光芒,他顿了几秒,才道。
“乔原,我爱你。”
他害怕现在不说出来,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