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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气转冷,乔原穿着一件厚实的呢绒大衣,许是因为怀孕了越发怕冷,戴了一条卡其色的针织围巾,双手放在了口袋里,但天生容易发凉的体质,身体也暖和不到哪里去。
小腹凸起的越发明显,好在衣服穿多了两件,身材稍微臃肿了也无人看出差异。
韩谌因为公事来了临城,乔原出于礼貌接待了对方。
他提前订了包厢,离开L市后他就没有见过韩谌了,这次见面寒暄了几句,他把菜单递给了韩谌点菜,顾及到他还怀着孕,韩谌点的几乎都是素菜,没有荤腥。
乔原这两天时常感觉到小腹传来的阵痛,有时候一个人待在家里,疼得额头都是冷汗,情况稍微缓解了,才慢慢的起身去倒一杯温开水。
服务员陆陆续续的将点的菜端上了桌,韩谌习惯性的给他夹菜,道,“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。”
乔原看着碗里堆积起来的菜,“……可能是外面太冷了,屋子里有暖气,过一会应该就会好了。”
自从记起了过去的事情,乔原就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韩谌的好了。
他曾经只在身上披一件浴袍,就深夜去敲韩谌的房门……当时的他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,便没有了顾及。
如今想起来,让他羞愧难当。
韩谌道,“你现在也需要人照顾,况且你有了身孕,一个人肯定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,难道等孩子有七八个月了,你还要一个人去医院里检查,四处奔波?”
“……”
这些乔原也想过,等肚子再大些了,他会在公司请一段时间的假。
一个人……应该也没什么紧要。
乔原的脸皮薄得很,没考虑过在家里请一个佣人来照料饮食起居,甚至从得知怀孕到现在,他都没有再去医院检查过,生怕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。
可男人生孩子,要如何生?
上一回他被打了麻药,具体的过程他早就记得不清楚了。
乔原微垂下眼睫,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,用筷子夹起碗里的菠菜吃了一小口,发觉韩谌的目光正放在他身上,只得开口道,“现在才四个月。”
先前医生给他开了一些安胎药早就吃完了,乔原现在也不敢贸然去医院买,更不敢差遣自己的助理过去。
前两天他还听见公司里的人小声议论他怎么变胖了,以前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西装,格外显得身材修长,腰细得让女人都嫉妒,可现在他的腰好似变得臃肿了,衣服也穿得很厚实,才刚刚到了立秋,乔原就穿上了保暖三件套。
虽然如此,乔原的脸倒是一点肉也没长,眉目乌黑,点缀在白皙的皮肤上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分明才二十六岁,他就每天习惯性的带上了保温杯,里面总是泡着一些红枣,当归,枸杞。
韩谌正要开口,他的手机铃声就在包厢内响了起来。
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数字,乔原接通后,听见从电话里传出的虚弱声音。
宁修远低低的咳嗦了两声,嗓音听起来格外的轻,“是我……你别挂电话。”
乔原眉头微微蹙了起来,他清楚韩谌对宁修远的态度,对韩谌示意了一下,便走去了包厢外接听。
电话里传来窸窣的说话声,似乎是护士在和宁修远说些什么,情况不太乐观。
乔原冷声问,“你有什么事?”
“……我想你了。”宁修远毫不掩饰自己对乔原的思念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你上次说的会来看我……还算数吗?护士说我的病情已经恶化了,可能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知道,这都是报应。”宁修远自嘲的笑了笑,“乔原,我这辈子……最后悔的事情,就是没有好好和你在一起过……小墨可能是知道我时间不多了,这两天也挺乖的,不在我面前闹了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乔原的声音有些沉重,大抵是没有预料到,宁修远真的会死。
小腹隐隐的传出一阵疼痛,许是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,听见了对方的声音,便想着要和宁修远打声招呼了。
宁修远又咳嗦了几声,像是停不住了一般,声音透过手机传入到耳膜,乔原听得心里泛出奇怪的滋味,宁修远把手里拿得远了些,可乔原还是能感知到,对方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太好。
宁修远道,“……在我死之前,还有机会见你一次么?”
“……”乔原没有出声。
隐约的听见,电话里传来小孩稚嫩的声音,宁墨唤了一声,“爸爸。”
乔原木讷的站在原地,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话了。
他心肠也硬过,上次强忍着把宁墨推出房间外,然后将门重重的合上,也找宁修远做过了断,想和对方断干净,事情的发展却往往由不得他。
上回去宅子里,宁墨被佣人抱走时晶亮的泪珠从小脸滚落,他就生出过一丝不忍。
他的隔壁住了一对夫夫,打过几次交道后便熟悉了,年轻的男子得了白血病,出门总是会戴着口罩,有时候会带着孩子过来,和他闲聊几句。
男子的丈夫也格外体贴,乔原早就听别人谈论起过这个人,有权有势,相貌英俊不凡,单是在临城的追求者就不计其数,据说还是单身,没料想孩子都要四岁了。
小孩一开始还挺调皮的,后来乖了些,谈起男子的病情时,就会哭得很难过,然后伸出小手将男子抱得很紧。
不知为何,每次看见小孩了,乔原便会下意识的想到宁墨。
宁墨喜欢吃草莓,最喜欢的颜色是黄色,雨过天晴后看见天空上漂浮着一道彩虹,还想用手抓住然后送给他。
过了许久,乔原才回了一个,“嗯。”
听见这个字,宁修远紧绷的心脏才得已缓和下来。
他从别人那里得知,韩谌这两天去了临城,韩谌过去还能有什么目的?宁修远闭着眼睛都能想到。
电话挂断后,旁边的女护士开口道,“先生,张医生说您只是积郁成疾,病情用药物就能控制住。”
“什么用药就能控制,要是没有他了,我迟早还得生出大病。”
宁修远上次来医院里检查过了,那张肺癌中期的病历单不是他的,他自己当时不想活了,把咳血的病想的很严重,恰好发现了一张肺癌中期的病历单,光顾着看病情,也没有注意看右上角的名字。
他车祸后就全身检查过,要是当时就有病,早就查出来了。
以至于宁修远这段时间都很惆怅,好不容易乔原才主动过来找他一回,他居然没有病。
他病号服都换上了,这两天绞尽脑汁的想让自己生出点什么病来,除了昨天硬生生的站在走廊上把自己冻感冒了,其余的都还很健康。
宁修远对自己下狠手,绝不留情面。
他连感冒药都没有吃,饿了自己两天,拖到了乔原过来看他。
当天他全身都发烫得厉害,唇瓣干枯,脸颊微微凹陷,活脱脱的一副癌症晚期病不久已的模样。
因为没有喝水,宁修远说话的声音也干巴巴的,沙哑中夹杂了几分虚弱,“……你……你来了。”
这副样子,就跟要交代后事没什么两样了。
乔原礼貌性的带了一束百合花过来,宁修远艰难的起身,绅士的搬了把凳子放在他面前,“坐一会儿吧。”
乔原微抿起唇瓣,似乎有些犹豫,过了两秒开口问道,“医生怎么说的?”
宁修远用手背掩住唇瓣咳嗦了两声,道,“过来治的太迟了,癌细胞已经转移,可能……”宁修远顿了一下,“……到时候若是你想见宁墨,也能接过去住些时间,那个时候……也不会有我碍眼了。”
“……”乔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。
“你能过来看我,我就已经知足了。”宁修远脸上带了些笑。
病房里连个护工都看不见,放在桌子上的茶杯已经没有水了,宁修远的唇瓣干枯的已经裂开,乔原有点看不过去了,起身帮他接了一杯水,然后递给了他。
把水杯递过去的途中,不免触碰到了对方的手指,传过来的热度烫得不正常。
乔原对癌症有过一些了解,可能是因为出现了并发感染,或是恶性肿瘤生长迅速,组织相对缺血缺氧而坏死,不论是哪一种,都意味着宁修远的病情已经恶化了。
乔原蹙眉道,“别说的有多严重,现在的医疗水平很发达了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宁修远道。
宁修远看了看乔原,问,“……你最近,有交往的对象了么?”
乔原不太想回答,却见宁修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,好似和过去的人,已经对不上号了。
宁修远还能活多久?也许这个月底,也许能撑到下个月。
“还没有。”乔原回道。
“……我也没有。”宁修远真想在后面再补充一句。
乔原看了他一眼。
“乔原……其实我想了很多,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……你可以留在L市,小墨明年就要念幼稚园了……我想你能去送送他,他自尊心很强,会受不了自己和别的小孩子有区别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小墨……需要有一个家长陪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