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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修远自顾自的说了不少话,乔原很少回他。
乔原穿着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,越发衬得肤白如玉,淡色的薄唇微抿起,清俊的眉眼好看的让他挪不开眼,方才宁修远触碰到对方的手指时,强行抑制住了自己想要将手握过去的心思。
他真想......将身体的热度导给对方。
可他无法将肆意拥抱这个人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他清楚,若是乔原知道他没有癌症,肯定要和他断得干干净净了。
他在赌。
若是失败了,等待他的与死亡也没有多少差别,医生说他因为长期的积郁成疾,药物已经不能彻底根治,若是时间长了,会导致更多的并发病症。
只有乔原,才是根治他的药。
他现在还年轻,头疼了还能抗过来,尽管有些精神衰弱了,在别人面前也可以表露的不是那么明显,可十年二十年之后,谁又知道会是那副模样。
没有乔原的未来,宁修远不敢去想。
宁墨也许会时常像他问起,爹爹去了哪里,而如今乔原肚子里怀的孩子,他再也没有机会相认,他要眼睁睁看着孩子唤别人爸爸,这比让他死了还难受。
宁修远偏了些头,而后伸出手遮掩住了脸,像是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,“我现在……应该很难看吧。”
他这辈子都好极了面子,高中时候有人说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帅,当时他就把那个人给堵了,揍一顿不解气,还让对方夸了他两个小时,词典里能用的词全都用到他身上了,等他满意了才放那个人走。
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外形上否定他。
宁修远在同辈里一直都属于样貌和个子都出挑的,再加上家境不错,一般都会有不少追随者,他桀骜惯了,可如今到了乔原这里,彻底反过来了。
宁修远今天早晨照过镜子,他自己都不想再看第二眼。
见乔原不出声,宁修远开口道,“......你还记得,我们高一军训完的时候合过影的那张照片吗......我到时候想用那张照片。”
宁修远低咳了两声,嘴角带了一点笑意,“......其实我早就从别人口中听过你的名字了......我还想,人如其名,要是能和你做朋友,应该也还不错,不过现在我应该是配不上了,也没有机会了。”
过了许久,乔原才蹙起眉头道,“你没有很难看。”
若是撇开中间的经历,乔原印象最深的,便是当初宁修远走到巷子口要那群人放开他,少年将校服上衣的纽扣解开了两颗,衣服穿的极不规整,耀眼的五官散发出嚣张的气息。
宁修远问,“真的吗?”
“......”
“其实你不用敷衍我的......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,反正......也活不了多久了,到时候不过是一团虚无缥缈的空气,等过个几年,所有人都会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了,就算是小墨......他也会结交新的朋友,可能早就不记得有我这个爸爸了。”
“......没敷衍你。”
宁修远幽暗的瞳孔里好似多了一点光,他抬起头看着乔原,乔原却不太想和他对视,把脸往旁边侧开了。
如果仔细看,就能发现,乔原的耳根微微泛了一些红。
宁修远轻轻笑了笑,道,“谢谢你今天能过来看我。”
他的每一句话都说的很得体,也没有让乔原为难,更没有像往常那般,还去奢求对方的原谅。
准确来说,乔原从未正经的谈过一次恋爱,以前也有机会,但都因为宁修远没有了结果,后来和叶玫交往,也是乔家撮合的,不是由任何一方先主动,在感情这方面,乔原还生涩得可怜。
下午的时候,佣人抱了宁墨过来。
宁墨见在乔原病房里,就挣开佣人跑了过来,生怕乔原再离开,伸出短短的小手臂抱紧了乔原的裤腿,仰起委屈的小脸蛋,“呜呜呜......爹爹不要宝宝了......”
“……”
宁墨的眼睛多了一层晶亮的水雾,却还强行控制住自己没有哭,一边难过,一边又抽噎得断断续续道,“宝宝不哭……爹爹也,也不喜欢宝宝。”
上回被佣人抱走了,宁墨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悲伤了很久。
他耸着小肩膀,安静的坐在地上,什么玩具也无法吸引到他了,就连佣人买了不少他平时爱吃的零食,他也无动于衷,小脸蛋气鼓鼓的,他在生佣人的气,如果不是佣人把他抱开,他肯定能亲到爹爹。
乔原想克制住自己,手指却不听使唤的伸出轻轻安抚着宁墨的后背。
一般的小孩得到了大人的关注,便会闹得越发厉害,宁墨却用胖乎乎的小手试图擦干净脸上的眼泪,又忍不住难过的抽噎出声,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和乔原相处过了,自从上回出了车祸,他连见面都不超过三回,每次他都眼巴巴的跑上去,却又被人拉开了。
明明别的大人看见他了都会很喜欢他,别的小朋友看见他了,也会想要他一起玩,为什么,爹爹不喜欢他……
宁墨不太清楚个中缘由,但小孩子也是有感情的,宁墨恍惚的意识到了,自己似乎和别的小朋友不同。
没有爹爹疼爱,导致他都不能安心做最靓的宝宝了,每天都会陷入沉思,然后一个人难过。
那些家庭和睦的小孩子,都不会懂他的忧伤。
上次的亲亲没有完成,这次宁墨又固执的踮起了小脚,想亲一亲乔原。
直到乔原的脸上成功沾上了他的口水,宁墨脸上的悲伤才减退了一些。
宁墨连话都说不连贯,“……下次,下次还要给宝宝亲。”
乔原道,“要是没有下次,那怎么办?”
宁墨眼见着眼圈就要红了。
乔原将宁墨凌乱的头发仔细的整理好,蹲下身来,似乎有话想和宁墨说,可想了想,对方不过是个才满两岁的孩子,人心也不是由铁石铸造的,乔原心硬过两次,第三次,他无法再彻底拒绝宁墨了。
宁墨确实挺可爱的,一段时间不见,又长高了一些,脸上的婴儿肥还很明显,胖嘟嘟的,脖颈间系了一个针织围巾,穿着马丁靴和风衣外套,比较潮流,但少了小孩的那股可爱劲,许是过来的时候被佣人喂过了牛奶,身上的奶味还很重。
后来乔原给宁墨买了一套传统的华国风小棉袄,身前还有一个大大的福字,还是这样比较适合小孩。
乔原的思维向来就不够新潮,高中时也循规蹈矩的听从学校的校纪校规,和女生保持适当距离,更没想过谈恋爱这一回事,以至于后来和宁修远的关系,成为了他最深的困扰。
乔原在L市住了几日,找先前的医生开了几副安胎药,医生告诉他,孩子的父亲在身边会对孩子的状态稳定许多。
父亲么?
宁修远的状态一日不过一日,分明是接近一米九的个子,可身体却肉眼可见的单薄了许多,护士给宁修远输液时,乔原清晰看见了对方手掌上的疤痕,以及延生到手肘往下的一道深色痕迹。
宁修远也没有把话说的很直白,只是轻声的问他,“……我现在能……每天都见到你么?虽然你会觉得恶心……但我还是不想忘记你的模样。”
“没什么可看的。”
尽管这么说,乔原有空了还是会来医院,也许只是为了宁墨。
知道乔原不喜欢自己的那些朋友,宁修远便没有让那些人过来看望,偶尔夏川会过来一次。
夏川的话很少,宁修远看见对方的脖颈上出现了几道挠痕,问,“你这是被猫抓上去的???”
“他弄的。”夏川道。
“……”宁修远并不是很想听别人的感情史,因为他自己一团糟。
当他明白什么是爱情后,再看见朋友圈那些秀恩爱的,他不能像以前那样漠视了,他只能见到一个就屏蔽一个,然后卑微的幻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和乔原也这样。
希望一直都很渺茫。
他知道韩谌和乔原一直都还有联系,而且韩谌这个人,两面三刀得很,他真想乔原早点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。
然而乔原似乎真的是想送他最后一程,宁修远要枯了。
他今天特意让自己的精神状态好了一些,乔原过来的时候,他正坐在病床上翻看一本世界名著。
他记得,乔原以前挺喜欢看这些的。
以前他只知道送对方名贵的手表和衣服,如今再也不会犯这种蠢了。
他在病房空置的地方放了一小张书桌,上面摆放了不少书籍,宁修远有点看不懂书里的逻辑,便询问了乔原。
宁修远道,“还是念书好,能够陶冶情操,还能增长见识,我一直都很佩服那些喜欢念书的人,那么聪明,一看就和普通人不一样,浑身都是书卷气,哪像我这么愚钝,连这点小细节都看不懂,还要特意询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