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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岸当下就要靠近,却见白成郁坐在天台的边上,这栋居民楼有些老旧了,四周没有护栏,只是斑驳的水泥地面,被不足二十公分的砖瓦围住了边。
发觉到这一点,乔岸靠近的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。
“学长,我来接你回家了。”乔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,像以前那般,朝白成郁伸出了双手。
白成郁侧着头看他,许是因为喝过了酒,胆子也比以往大了些,认出他是谁以后,也不会再胆怯的任由他靠近。
“......那不是我的家。”白成郁答道,兀自的笑了一下。
“但现在你已经怀了孩子了,我们迟早会成婚,到时候那就是你的家,我也是你永远的亲人。”乔岸的语气带了一点劝导的意味,他脚步缓缓的接近白成郁。
察觉到他靠近后,白成郁下意识的把身体往后退,“你别过来!”
同一时间,乔岸的心脏几乎都悬到了嗓子眼,白成郁的身体挪动了边缘处,仿佛再后挪动一寸,他就会落下去。
乔岸来时打量过一眼周围的环境,楼下是坚硬的水泥地面,就算是草坪,从这么高的楼层摔下去也照样不容乐观。
“......我不过去,你别再往后退了。”乔岸连忙开口道。
听见他的话,白成郁的情绪好似和缓了一些。
乔岸立马在手机里吩咐助理在楼下布好救生气垫,白成郁所在了位置太危险了,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,他也无法承受这种意外。
白成郁将地上喝剩了半瓶子的酒拿了起来,这这一生过的中规中矩,几乎没有做一次出格的事,之所以会从福利院出来,也是因为今天早晨,突然有一个陌生男人一直打量他,而后拿出手机,翻到一张照片一直比对他。
当时就意识到了什么。
乔岸怎么可能真正的放过他,其实他也清楚迟早还会被乔岸找到,能够自由自在的生活两个月他也已经知足。
不想连累院长,所以直接说了离开。
这次离开,就再也没想过能回去了,若是被乔岸带回了家,因为有了这次的例子,恐怕以后连踏出房门都变得困难。
白成郁还记得很清楚,上次他从医院逃走后,乔岸把他从警局里带回去,发生了些什么。
乔岸将他绑了起来,然后对他用了药,这样却还不够,对方只想让他变成一个乖顺的人偶,后来将他变得痴傻,每天待在家里乖乖的等主人回家,他甚至连一只宠物都不如,连自我思考的能力都丧失了,饭摆在他面前,他也不知道拿筷子去吃,还要乔岸拿勺子来喂他。
那段时间的记忆变得模糊,尽管如此,每一个细小的片段回忆起来,就足够摧毁一个人自尊。
乔岸还带他去过医院,那些以前认识他敬佩他的医生或护士,也都知道他如今成了哪般模样,被男人玩弄,变成傻子,现在还怀了对方的孩子。
他以前的愿望,就是能当一个普通人。
走在路上不会有人刻意打量他,对他指指点点,在一个生活环境里不会沦为弱者,任何一个人都能欺辱他。
他想把自己活的有尊严一点,穿上白大褂后周围的人都唤他白医生,不会再有人用歧视的眼神看着他,他的优秀也让他在工作上小有成就,他可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花钱买自己想要的东西,不会再有人对他指手画脚,他跳出了命运的怪圈,拥有了本该完好的人生。
因为精神时而失常,就算没有乔岸阻扰,他也不可能再当医生了。
也许任何一份工作,他都无法胜任,他彻底变成了一个废人,精神时好时坏,偶尔一瞬间,白成郁自己都对自己生出了强烈的厌恶感,他什么都做不好,一个人活着也无法独立生活。
他曾经说过,活着才会有希望。
但他活着,不止是大脑受到了损伤,身份也无法像常人那般使用了,若是乔岸帮他换成了女人的身份......
将一个男人的身份变成女人,这种荒唐至极的事情居然发生在了他的身上。
啤酒的味道较白酒要淡许多,但白成郁很少接触到,混合着奇怪味道的液体灌入到了喉咙里,白成郁也不太想自己在清醒的时候看见乔岸。
他怕自己会一时心软。
又或是听信对方的三言两语。
他这辈子都过得温温吞吞,乔岸是第一个给过他欣喜的人,也是第一个让他如此憎恨的人。
如果过去的接近不是有所预谋,恐怕他现在还认为,对方至少过去对他还是好的,可他还是知道了,人在绝望的时候,压死他的往往不是千斤万斤的巨铁,而是最后那一根稻草。
所以张真的模样才会有些像他,但他们都是像另外一个人。
高大英俊的男人站在离他两米以外的地方,白成郁的神色迷惑的看了看乔岸,分明五官还是一模一样,却感觉对方和大学时的模样变了许多。
乔岸对他好的时候,宿舍里有人稍微对他说一句重话,乔岸都会帮他回过去,让对方哑口无言。
那个时候乔岸对他真的很好,他若是在奶茶店里兼职,乔岸就会点一杯奶茶坐在边上安静的等他,有时候工作太忙忘了吃饭,乔岸会帮他订好饭菜,然后接替他的工作让他休息一会儿。
可后来张真在办公室里羞辱他的时候,乔岸半点反应都没有,仿佛这些是他应得的,乔岸任由对方在他面前放肆,才导致后来张真找他了宅子里,把他当成闯入者一般狠狠扇了他一巴掌。
当时白成郁就知道,乔岸对他的感情只是一种强烈的偏执。
而那种偏执,来自对方的母亲,所以乔岸后来想让他当一个女人。
弄明白了这些,白成郁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,这样他就不会总是揪着过去不放了,也不会再对乔岸存有一丝的感情。
白成郁很少在乔岸脸上看见这种紧张的情绪,很多时候,都是他见了对方才会生出恐惧感,如今像是倒置过来了,乔岸放柔了声音对他道,“那里太危险了,你先往前靠一点,你不是想回家吗?我帮你把这里的房子买回来。”
白成郁的嗓音沙哑,“卖出去了,也没有再收回来的必要了。”
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交流了,后来也仅仅是在惧怕乔岸的时候恳求着开口。
白成郁略带醉意的脸上浮起浅浅的笑,“其实刚认识你的时候,我很开心......那个时候想,我终于也和别人那样,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了,不用我再去小心翼翼的讨好别人,也不会再感觉到自己有多孤独......明明你那么优秀,却还每天都会过来找我,宿舍里有人对我说了重话,你也不怕惹上麻烦,会直接帮我回过去,那是我第一次不用小心的看别人脸色去生活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......后来怎么就变样了,你变得很可怕,很不可理喻,再也不会考虑我的感受,我那个时候谈恋爱没多久,因为快要毕业了,总会考虑到以后的生活,我想和你分享喜悦......但直接被你推到了冰窟里,你不会再和我耐心交流......那段时间,我每天都煎熬着安慰自己,那个人不是你。”
“......我一点也不想恨你,大学那段时间我甚至很感谢能够遇见你,你以前......都不会对我这么坏的,后来你对我下,药,在外面有了别人还回来逼我给你生孩子,变卖了我所有的一切,将我的身份打上了污点,最后还想将我变成女人......这些让我开始质疑......我以前认识的乔岸和你并不是同一人。”
“......可原来我认识的你,也是带了目的才接近的我。”
白成郁很久没有在他面前说过这么长的话了,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淡去,神色苍茫的看着前方,脸上的神情让人看了心里发涩,听完这些话,乔岸短暂的像是丧失了说话的能力。
.......他对白成郁,有那么糟糕么?
乔岸一直都以为,自己是对白成郁最好的人,任何人都比不上他。
一开始确实是带了目的,可后来接触了,便彻底被对方问温和的气质所吸引,这世界上模样相似的人不在少数,唯独白成郁让他丢了心。
乔岸也以为过,任何一个人都能给他这种感觉,可后来在公司里和张真接触,对方的神色太精明算计,总是让他生出来厌烦感,却又想看见白成郁表现出对他的在意,才会一直留着张真。
白成郁抬起头看着他道,“我们之间,也该做一个了结。”
“......”
说罢,白成郁的眼眸已经变得通红,他对乔岸露出了笑,就仿佛当初乔岸来宿舍里找他,他看见对方的欣喜。
白成郁道,“乔岸,我不想再恨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