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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守敬从来都只是俗人。
只是俗人，也有俗人的风骨。
做一件事，能用五分力，那就省下另外的五分。
天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！
没有余力，如何自保？
宁波府的发展，以及市舶司的贸易，趋于稳定。
王守敬圈了一块地，将百姓、商贾、豪绅的利益，全都绑架到了一起。
哪怕皇帝、朝廷要动刀子，也得割下一块肉来。
一人之力，不可能改变朝廷的框架。
皇帝都有可能向官僚集团妥协，何况王守敬呢？
做人。
要有自知之明。
太祖集权，已经到了一个很恐怖的地步。
可依旧有言官，前赴后继死磕，并以此为荣。
这是为了后世的官僚，能够与皇帝争权。
还活着的官员，也会大肆歌颂敢死谏者。
相辅相成。
王守敬不愿意掺合，就需要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。
此次下西洋，机会最佳。
郑和拥有皇命在身，完全可以忽悠他，多册封几个总督。
例如吕宋总督等等。
王守敬再从中架空一个，退路不就有了吗？
虽然不一定用得上，但总要给自己留有一线希望。
王守敬送别和尚，回到书房反省。
他拿出笔和纸，挥毫自然。
“初从文，三年不中。”
“改习武，校场发一矢，中鼓吏，逐之出。”
“又从商，一遇骗，二遇盗，三遇匪。”
“遂躬耕，一岁大旱，一岁大涝，一岁飞蝗。”
“乃学医，有所成。”
这才是真正的传奇人生。
“家主，魏大人来访。”左伯汇报道。
“请他到书房来。”王守敬随意道。
魏宗进来后，浅施一礼，开口道：
“知府大人，您真的要将宁波府交给下官？”
“不错，暂管八个月而已，按部就班即可。”王守敬泰然自若。
“下官听到些许风声，朝廷一直想派遣大臣前来接管宁波府。”
魏宗心中忧虑，生怕自己管不好这么大的家业。
“那是陛下和百官之事，你看他们谁斗赢了，你就听谁的。”
“陛下没有旨意，你就听上官的。陛下来了旨意，你就听陛下的。”
“我在的时候你怎么做，就怎么做，咱们不得罪人。”
“这宁波府他们要玩得转，你就配合，给给建议。”
“哪怕宁波府没了，我一样升迁，升不了也是平级调任他处。”
“只要你不犯大罪，到时候我再捞你，咱们和和善善地治理地方。”
王守敬的豁达开朗，深深地触动了魏宗。
“大人……”
“能够跟着您，是下官一辈子的荣幸。”
魏宗感激涕零。
“放心吧。”
“文官当不了，也没有关系。”
“咱们可以做富商，周游天下。”
“富商做不自在了，还可以从军。以陛下的雄才大略，必然北征。”
“以咱们的身份，混一个军中文职捞功绩，升迁更快。”
王守敬进退自如，智计百出。
“好。”
“承蒙大人厚爱，下官一定好好守护宁波府。”
魏宗干劲十足。
这是王守敬最欣赏他的地方。
魏宗开拓能力或许有所欠缺，守成绝对靠谱。
王守敬说什么，就是什么。
魏宗从不乱猜，也不会添油加醋。
“宁波府土地改造，只要按部就班即可。”
“市舶司近来也不会有任何动作，你需要做的，是警戒倭寇、海盗，防止他们卷土重来。”
“宁波府的教育，可以加大投入，尤其是蒙学，你要注重起来。”
“争取做到人人识字，人人如龙。”
王守敬交代了一些事，魏宗都一一记在心里。
二人彻夜长谈，皆有所收获。
……
京师。
皇城。
朱棣收到了来自宁波府的奏报。
王守敬一封，郑和一封，杨士奇一封。
还有锦衣卫送来的姚广孝密信。
朱棣从不同的角度，了解到了宁波府的发展，以及下西洋的进展。
他心中的感慨，越来越深厚。
“王守敬真是天降英才啊！”
“不管多么艰巨的任务交到他手中，总能轻而易举地解决。”
“如此庞大的舰队南下，国库都能耗空喽。”
“结果宁波府凭借着市舶司，直接撑住了。”
朱棣再看朝中奏折，心生无限厌恶。
在这些官僚眼中，宁波府成了王守敬的，而不是他朱棣！
他们揣着明白装糊涂，就是为了分一杯羹。
王守敬的每一个政策，都是朱棣准许的。
宁波府的发展，将成为推动大明前行的重要棋子！
可有些人，就是见不得宁波府好，见不得朱棣好。
“再过两三年，宁波府的赋税就足以支撑明军北伐。”
“朕都没有急着摘桃子，一群跳梁小丑涌出来丢人现眼。”
“夏原吉这个吝啬鬼，是比朕还着急，可他仍在松江府治水。”
“朝中群臣呢？不是户部的人，却管着户部的事。”
朱棣目光璀璨、通透。
“爹。”
“王守敬离开八个月，真的不会出现问题吗？”
朱高炽是不希望王守敬下西洋的。
舰队交给郑和即可，多王守敬一个不多，少一个不少。
“夏原吉、姚广孝、杨士奇都在江南，他们要是连这一点家业都看管不好，朕绝不轻饶。”朱棣沉声道。
朱高炽恍然大悟。
以王守敬的能力，迟早会离开宁波府。
这不只是考验宁波府，还有他的接任者。
王守敬玩得花样都很新。
有时候朱高炽都跟不上，至于朱棣……天赋在于掌控全局。
除了王守敬，还必须培养出一些人，能够掌控宁波府。
煌煌大明，不可能只依赖一个知府。
如果王守敬升迁了，宁波府没人玩得转，那是皇帝的失职！
任何人，都可以被替代。
甚至皇帝都一样。
朱棣上位，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独一无二，对于朝廷来说，存在太多的不稳定因素。
正好趁此机会，一探究竟！
别忘了夏原吉还兼任浙江布政使。
关键时刻，他会出手！
姚广孝、杨士奇能够出谋划策。
很难想象，大明的顶尖俊才，搞不定一个小小的宁波府。
“王守敬在奏书中称，云南的沐家也派人参与了这一次海贸。”
“他引经据典，称沐家对大明忠心耿耿。”
“你怎么看？”
朱棣目光如刀，望向朱高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