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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凤娟听了宝贝女儿的劝慰,气已经消了一大半;又听了林梅之的话,便只是冷冷哼了一声。
苏绾心见状,想必刘凤娟不打算在继续追究了吧!自己若还是咬着白燕不放,岂不是坐实了这小心眼儿的名头么?苏绾心略想了一下,便也没再说什么。
几人不约而同的沉静下去,刘凤娟轻声咳嗽了几声,又道:“既然大家都为你求情,那就下不为例。白燕,我警告你,不想动这些歪脑子,好好伺候主子才是正经。罢了,我也累了,该是回去了。你们继续查,一定要查出绾心的钱丢去哪里了,家里不惯这拿别人东西的习惯。”
林梅之和叶雨娴听她留意全无,便都是起身,跟她一块出门。苏绾心和凤珠一个对视,将她们一路送出门去。
刚送出五院大门,林梅之便悄然转身,和春宁一块走到苏绾心面前,先是咯咯笑了:“绾心妹妹,你这是把我们叫过来演了一出好戏呀!绾心,从前是我小看你了。反正,以后日子还长着呢!”说着,她转身言笑语开地离去,一旁的春宁面部凄冷,竟像是一个毫无表情的木偶人。
苏绾心并不怕林梅之,反倒是这个面容凄苦的春宁,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春宁眼神惊惧!一旁的凤珠却只是冷淡一笑:“太太别怕,这个二太太不敢对您怎样的,毕竟,她也得看公子爷几分面子。咱们回去吧,风里冷的很呢。”
苏绾心还是难以释然,却也不想立在寒风里,转身和凤珠一块进了门。白燕已经不见了踪影,听秀珠说,她哭了一气,转身回房去了。
苏绾心实在没心思跟她置气,就由她去了。心中一直在想着今儿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头了……把这个面上一团火,背地里一把刀的林梅之惹急了,更是欺负自己如何是好?可是,人家都打上门儿了,自己还要忍吗?
正想着,外面传来一阵喧闹,是那些小厮过来送新炭了。只听凤珠转脸对秀珠道:“你去盯着点他们,别是到处乱放。”
秀珠也没多想,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出门。凤珠在她身后将门死死闭上,对苏绾心道:“太太,您不要害怕,您迟早得走出这一步的。您要知道,您是五公子的人;她呢是二公子的人——二公子是庶子,自然二太太也只是个庶子太太罢了!身份有别,她自然不会对您太客气的!”
苏绾心暗自一惊,失神的眼光顿时之间聚拢,吃惊地望着她:“你这话让我有些不懂了,愿闻其详!”
凤珠摇头一笑:“太太,您出身官宦世家,这些道理,一点就透吧!太太,您也该明白的,庶子是什么?也不过是比家里的下人高一等而已。”
苏绾心这才是渐渐明白林梅之对刚进门的自己如此不友好的原因——原来再不济的大哥,也是这个家族贵无可贵的嫡长子;自己英武的丈夫,身份虽是不如大哥,到底也是嫡子出身!苏绾心喃喃道:“是呢,宗法上,族人做了再大的官,本事再好,在嫡子面前也是不能放肆的……”是啊,姓氏,门第,嫡庶,尊卑……在这样的大家庭,二太太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对自己这个嫡子之妻好呢?只会想方设法的坑害自己吧!
苏绾心恍然的瞬间才是想起叶宗祺对自己二嫂的评价,略是叹了口气:“凤珠,原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呢!一直以为,在家里,只要是你对我好,我对你好,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过日子……没想到……”
“太太,没事的。以您的聪明,又是五公子的正房妻子,没人敢把您怎么样的。”凤珠温颜笑道,“只是一句话,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
苏绾心听了这话心里倒是安慰了很多,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我本想嫁给宗祺之后,过着岁月静好的生活……可惜啊。”苏绾心抬起脸望着窗**沉沉的天气,目光与口吻一般清幽冷淡。
凤珠看着她的脸,只觉心底一震——她,她真的好像是……
可是……她真的会是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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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日,叶文达果真是决定前去赴谢君赫的晋升宴,还遣了叶福过来告知苏绾心跟自己一块去。刘凤娟怕人家小看了,让账房苗二爷给苏绾心支了一千银元让她重新做几身衣裳,别是那日赴宴的时候穿得太过寒碜。
苏绾心向来对这些吃喝穿戴不甚在意,但是想着,既然是谢总长的邀请,自然是上流社交界的,自己出席,到底是代表着五公子,以至于代表着整个叶家的。所以,她收下这些钱,带着凤珠出门去了泠川城有名的绸缎庄凤罗庄。
刚进门,眼尖的小伙计看见了苏绾心,一股殷勤的笑脸已经涌上来:“哟,怪不得掌柜的今儿是左眼直跳呢!说是一定有什么喜事呢!快快快,五太太快请进来,咱给你备上了好茶!”
苏绾心震惊他的殷勤和谄媚,一时之间有点愣神,还没反应过来,凤罗庄的所有小伙计都是笑脸相迎了出来,连坐堂的先生和女掌柜罗玉莹也小跑着出来。
“是五太太呀!”罗玉莹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,身材剪细肤色白净,穿着一身冰蓝色的亮面绸缎的新式旗袍,叉开得很高,露出一双腿还穿着深黑色的新式线袜。她伸手拉着苏绾心的手,“早就听说公子爷取了一位国色天香的太太,今儿一见,这传说还真是不虚呢!看着这遍身的气派!难怪是名媛家里的少女呢!”
苏绾心给她夸得脸上一红,轻声笑道:“多谢您了,夫人!”
女子给她一句“夫人”喊得极为受用,上前笑得更是欢畅。
凤珠在她耳边小声道:“太太,这是凤罗庄的罗掌柜。”
“哦,失敬,您是罗掌柜啊!”苏绾心没想到这泠川城大名鼎鼎的凤罗庄的掌柜,竟是一个容姿俱美的中年妇人,笑道,“夫人您喊我绾心就行了,不用客气。”
罗玉莹拉着苏绾心先是进了内室,笑着让小伙计们上茶上点心:茶是锡兰国的红茶,注上了烧开的雪水,香气一下子就涌出来了;茶点是桂云阁的四糕点四蜜饯,每一盘点心看上去都十分精致。
这房间布置得古朴墙上贴着名人字画,红木的展列架上放着各式古董,铜鼎里燃着好闻的梨水香,让人神清气爽。巨大的落地镜显然是试料子用的,这里恐怕凤罗庄有大户上门采购时才会动用的房间。
苏绾心没有吃点心的意思,而是笑道:“罗掌柜,我想买点好料子,做一件新洋装。”
“是打算这几日,还是过些日子开了春儿穿呢?”罗玉莹见她没有吃点心喝茶的意思,便是换了一副生意人的面孔。
苏绾心没说话,一旁的凤珠却是说道:“我们夫人是想穿了去赴宴呢。”
“既然如此,为什么不做一身礼服呢?”罗玉莹一下子就想到了过些日子谢君赫的邀请来,看来这位五太太是要赴宴了吧?整个泠川城谁不知道这位苏家小姐跟谢君赫的女儿是情敌呢?这分明是有好戏看了啊!
“礼服?”苏绾心倒是没想到,这几日总在家里翻看电影杂志,有些西洋传过来的晚礼服很是精致漂亮。她略是想了想,记得家里还有一套黄金玫瑰的饰物,又是笑道,“以夫人的意思,我选一块什么料子呢?”
“宝祥!”罗玉莹冲着内室之外喊了一声,随后,刚才那个最先看到苏绾心的机灵伙计登登跑了进来,躬身一笑道:“掌柜的,您有什么吩咐?”
“让大家把这个月新来的衣料都拿进来,让五太太挑选!要适合做晚礼服的那种。”罗玉莹一令之下,几个小伙计都忙了起来,他们把成匹的衣料密密匝匝地摆满了坐榻,从藕荷色的素罗到青黛色的缎布一应俱全。
苏绾心多少是有些受宠若惊的,站起身去翻看这些衣料:每一种看上去都很贵,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魅力。
罗玉莹一边介绍着,一面拿起衣料在苏绾心身上比比划划,让一旁的凤珠也出建议。
“太太,您看这匹,这是西洋云锦,咱们店里刚来的一批,有三个颜色,这一匹是胭脂色,还有一匹宝蓝色和秋香色的……”罗玉莹拿着料子在苏绾心身上一比,“嗯,宝蓝色的不错,庄重又不失娇艳,衬得太太的肤色更是胜雪荣光!”
她的奉承恰到好处,苏绾心虽觉得有些阿谀的意味,却是极为受用,嘤嘤含笑道:“好好好!夫人说什么都是好的!”
“太太您这话说的!就像我说的是假的似的!”罗玉莹用帕子掩嘴一笑道,“您自己问问您的这位丫头呀,看看我说的对不对!这条料子,如果裁成一条晚礼服,在配上一套精致的饰物,一定是相得益彰呀!太太,您不如对着镜子照照看。”r1152